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霞浦教师研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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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吴加澍:当好一名合格的物理教师  

2017-02-08 11:41:30|  分类: 物理教学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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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好一名合格的物理教师

吴加澍

 

       我是义乌中学的物理老师。自1961年大学毕业后,先是分配在义乌廿三里中学任教,在农村一呆就是二十六年;到1987年调入义乌中学,直至如今,弹指一挥已过去三十九个年头了。经过长期 的教学实践和角色体验,使我深切地感到,当一名教师,尤其是要当好一名合格的物理教师,并非易事。我认为必须过好“三关”,或者说必须正确处理好三对矛盾。下面,我就围绕这三个方面,稍作展开,来谈谈自己的一些粗浅认识和体会,希望大家能够提出宝贵的批评意见。

       我先谈谈第一个问题:处理好苦与乐的矛盾,做到敬业奉献。平日,经常有人问我:你教了大半辈子书了,你说说心里话,当教师到底是一份苦差,还是一件乐事?我觉得这个问题提得挺实在,也非常尖锐。因为我们老师也有七情六欲,也尝遍了苦辣酸甜,尤其我们是在今天这种形势下面,苦与乐的矛盾更加深深地困惑着我们。用不着讳言,眼下当一名教师,尤其是一名山区的农村教师,的确有许多苦处。随便说说吧,一个是工作辛苦,另外呢,生活清苦,再还有呢,条件艰苦。随便这么一摆,教师的这三个苦是客观存在的。但我后来又想,事物都是一分为二的,我们老师有许多苦的地方,那么按照辩证法它也应该有乐的地方。老师到底乐在何处呢?带着这种意识,我就潜心去体会我们教师的乐趣。结果一体会,我们老师的乐趣也真的还不少。比如在工作中我们可以自得其乐,这就是一个乐;生活中知足常乐,也是一个乐;对同志助人为乐。我这么一找,也就找出三个乐来了。

       下面先说说工作中自得其乐。我在教学实际中,当然深切感到教师的艰辛,但是我发现,这个职业也有着深刻的审美情趣。只是我们有一双发现美的眼睛,只要我们做一个有心人,我们的确可以从中体会到教师的乐趣。这个不是假话。比方说,我们的工作对象是青年学生,他们的青春气息时时刻刻都在感染着我们,所以,世界上唯有我们教师这个行业,可以说是青春永驻的职业。这个话,我说是不过份的。我自己教了几十年书,如果说桃李满天下,大概多少也能够沾上点边了,无论走到哪儿去,经常会遇到我们自己过去教过的学生。举一个很小的例子。今年五一节,我在北京参加全国劳模表彰大会。有一天,我在住所接到一个从北京军区打来的电话,他说是我的学生,想来看看我。原来他在北京收看浙江卫视早间新闻,看到有一组浙江劳模进京的镜头,在这组镜头中他无意间看到我的身影,他知道吴老师来北京了。但是住在什么地方不知道,他就费尽周折,打了一天多的电话,才终于打听到我住在什么地方。后来见面了。可见面之后,他认识我,而我却不认识他,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原来,他解释说是20年前,我曾经为他们班代过两堂课,这事我早忘了,他们却记牢了。他非常诚挚地说,一日为师终生为父,我做学生的理应来看看老师。这件事使得我非常感动。从中我也感到,平常我们给学生的是一时的爱,点滴的爱,但是却留在了学生的心田当中,他们是终身不忘的,一有机会,就涌泉相报。我想我们当中,特别是教了一些年份的老师,这种事情是很多很多的。所以透过这些事例,无形当中使我们每个老师都会有一种心情,就是为自己有幸当一名教师感到欣慰,也感到自豪。我想这份心情,实际上也是一种乐趣吧。

       除了工作对象,我们老师本身的工作性质,也是一种充满着创造性的劳动。就拿我所任教的物理教学来讲,我越来越觉得它是一门博大精深的艺术,就好像是一本永远也读不完的书,紧紧地吸引着我自己。所以,这么几十年下来,使自己欲罢不能,欲放不忍。当然有时工作忙起来,尤其当身心感到非常疲惫时,也会萌发一种奢想,就是如果能够让我彻底放松休息他一年半载,那该有多好。有一次,这种机会倒也真的来了。那是96年吧,有一天我同学生一起出操时,不慎一下摔倒了,摔得不轻,医生诊断脊椎骨压缩性骨折。医生开了病假证明,千叮咛,万嘱咐,说要为自己今后负责,必须在硬板床上躺三个月,一动都不能动。没办法,躺在那儿了。学校领导、老师纷纷来看我,学生也来看我,都劝说要安心养伤。当时,我心里也这么想,趁这个机会,要静心养伤。第一个礼拜,心情还可以,躺在那儿了,但是到第二个礼拜就不行了。我也说不清是一种什么思绪,一种莫名的思绪,逐渐地上升,心里边那种焦虑,自己感到明显地压过了身体上的伤痛。我实在躺不下去,我想再这么躺下去,自己可能会发疯的。所以不到两个礼拜,我就硬撑起来到教室去上课了。一到教室里,虽然腰还站不直,身体也感到非常疼痛,但是那心里边却是非常的舒坦,真有一种回家的感觉。这里面我感到,一个教师如果从教了几十年,他很自然地就把自己的一切同教学融合在一起了,成为一份解不开的情结。平时许多亲朋好友,看到我们老师常常工作到深夜,备课、批改,他们会说你这样有多苦、多累。讲这样的话,当然是出于他们对我们的关心。开始,听得多了自己也好像慢慢动了恻隐之心,被他们讲得真的有点可怜自己起来了。但后来我也发现,彻夜不睡的除了我们教师之外,也大有人在。比方说,我们经常发现这儿一伙人,那儿一堆人,他们在打扑克,搓麻将,常常是通宵达旦的。这在我看起来,觉得是非常吃力的,因我这些都不会,感到不可理解,就去问他们,你们这样何苦啊,还不是早点睡好吗?他们告诉我,说你这个不知道,这里面的味道好极了,特别是抓到一张好牌,或者赢了一局的时候,那个滋味真是好几天都不知道肉的味道。听他们这么一说,我又反过来,联想到自己过去的那个困惑,我倒又忽然想通了。是啊,我们教师在备课、批改作业时好象也没有受罪的感觉,都是非常情愿的,特别是想到一个好的主意,有了一个好的教学设计,解决了一个教学难题,那份愉悦的心情,不也是够我们激动好几天的吗?所以我体会到,这个苦与累,其实都是相对的,它说到底就是一个人的心理感受:当你的某种心理需求得到满足的时候,你就不会感到苦,得不到满足时,那你就会感到累,感到苦。

       西方有一位著名心理学家叫马斯洛,他有一个理论,说人的需求是有不同层次的,有低级的,有高级的。最低级的是生存的需要,再高一点是安全的需要,更高一点是归宿的需要。我们应该有个社会地位,应该有亲朋好友,有亲情、友情、爱情等等,这是归宿的需要。那么在这些需要的层面上,还有更高层次的需要,那就是自我完善,自我实现的这么一种需求。我们老师平常工作看起来好象是辛苦一点,但是许多老师不正是在自己工作当中极大地满足了自我完善、自我实现这种高层次的需求吗?所以许多老师的工作在人家看起来又苦又累,但他自己感到既不苦又不累,我想这就是原因,倒不仅仅是承认了一些大道理,如教育是如何如何的重要,教师是太阳底下最崇高的职业等等。这些大道理当然需要,但是光有这些大道理还是不够的。你理解了这些大道理,你这位教师可以做到敬业。当然敬业是需要的,是凭着你的一种责任感,或者一种职业良心在支撑着你的工作,这是一种敬业精神。但是这个还不够,我们还应更进一步,还要乐业,就是把教师这个工作真正当作自己的乐趣,当作自己生活的第一需要。所以我又想到,一个老师,不能光靠外部的约束。学校是有规章制度的,这是需要的,但是光靠学校的规章制度,可能会规范出一个合格的教师,但是你要成为一个优秀的教师,光靠这些外部力量是不够的,还应该有内驱力。这个内驱力的源头在哪里呢,那就是一种高层次的自我实现、自我完善的心理需求。我觉得,我们大家都是受过高等教育的,我们对待教育这份职业,应该比常人更多一份理性,这样来考虑反而能居高临下,一目了然。过去,人们常以春蚕、蜡烛来比喻教师,用“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这样的诗句来赞美教师的牺牲精神。现在看起来,我觉得这样的比喻,这样的诗句,它的意境并不是很准确的,更不是全面的。因为我觉得,我们老师在奉献的同时,也正是在工作中体验了自己的智慧和力量,从而感到一种极大的愉悦和满足。可以这么说,我们一方面在奉献我们的人生,另一方面也是在享受人生。在这方面有许多优秀的老师、特别是魏书生老师,堪称我们的楷模。大家都知道,魏书生老师他工作很忙,但是他从来没有被苦累压倒,还是那么开朗,还是那么感到幸福。记得前些年,他到我们金华来讲学,他说,在当今喧嚣的社会环境当中,要守住自己心灵当中那一片宁静,去享受教书育人之乐。他在自己的行动当中,也是如此实践的。在他看来,备课是一件乐事,很快乐的,上课也是快乐的,连做了两个班的班主任,也感到很快乐。尽管工作非常繁忙,但他一点也不觉得苦和累,反而觉得有滋有味的。对此,我也深有体会。无论是平时还是节假日,无论是严冬还是酷暑,学校实验楼那间实验室都是我首选的去处。那里设备非常简单,就在仪器柜的中间,摆了一张书桌,还是学生桌。但是我觉得,一坐到那里去,就好象是进了一统的小天地,感到非常充实。特别是当一篇篇教案,一篇篇的文章从那里产生出来,心里的确有一种充实的感觉。我觉得,对于一个工作多年的老师来说,可以这么说,教学已经融入了他的身心,要分也分不开,成为他生命的一部分了。所以热爱教学,实际上就是热爱自己的生命。认真教学,实际上就是善待自己的生命,我觉得这应该是教师的一种人生真谛。这是我讲的第一点。

        第二点是生活当中知足常乐。这些年,我们学校和社会之间的反差是越来越大,尤其是我们义乌,这个反差的确是很大的,我们老师们的生活也就显得格外的清苦。过去我对这种现象也有点耿耿于怀,心潮难平,后来静心想一想,也慢慢地坦然了。为什么呢?因为生活的好与坏,也是一个相对的概念,要看你怎么去比。我觉得,只要我们正确地去调整好比较的角度,用正确的方法去比较,那就可以为我们原本已经倾斜的那个心灵的天平,重新找回一个坚实的平衡点。比如说,我过去感到心理不平,为什么不平呢,那是横向地,同其他人去比,去同那些做生意的大款去比,越比越觉得自己不是个东西。后来我发觉,不能那么去比,不要光去横向比,还要纵向比,同我自己过去比。那时,我们工资二三十元,这么一步步过来,现在是几百上千了,这样一比,心态就平稳了一点。再说我们比的这个内容,生活有物质生活,还有精神生活,不要光去比物质生活,有的大款不是说穷得只剩下钱了吗?人家是精神空虚的。然而,我们面对那么多的学生,我们有做不完的工作,应该说精神这一头是十分充实的,从来没有想到,啊呀,明天到底怎么过?再还有呢,我们比较的标准也可以调整一下。人家有钱,比阔气,比财产,我们工薪阶层就不妨实际一点,我们的生活享受实用、够用就可以了,要那么奢侈干什么呢?几千元一套的时装穿在人家的身上,我身上穿几十元一件的布衣,在御寒功能上至少是一样的嘛。当然,我们老师也要提高生活质量,我们也要活得尊严,这些都是对的,但要根据我们目前自己的生活条件。你去做那些非分之想,越想只能使心情越不平衡,平添了许多烦恼和浮燥,这是划不来的。所以我们老师要善于自我心理调节,采取这种比较豁达的态度,也就可以做到在生活上知足常乐的。我对自己现在的生活感到非常满意,这样心境也就走出了浮燥,工作也就更加的专心致志。我当学校领导也有多年,无论在评工资、分房子、或招生等方面,我也能够做到从来不去乱伸手,不谋私利,这个我也可以很坦然地做到了。这些年来家教、带生的风气很盛,平日也经常有人约请我去校外兼课或辅导,并应允丰厚的报酬,我都一概谢绝,安贫乐教,干好自己的本职工作。这些看起来好象很难做到,但都很自然地把它做到了,为什么呢,因为知足常乐了嘛,这是第二个乐。

        第三个乐,我觉得也很重要,就是我们还可以做到助人为乐。助人为乐的面是很广的,包括社会、学校里。我这儿就谈其中一方面,就是我们老教师对青年教师这方面的助人为乐。这几年来,大批青年教师调入学校,我们义乌中学35岁以下的青年教师比例已超过80%。怎样迅速地提高这些青年教师的水平,已成为当务之急。为此,我们义乌中学推出一个所谓“258”的培训计划,意思是说,青年老师分配到我们学校之后,通过两年、五年和八年这三个时间段,最后成为一个教学高手。实施这么一套培训计划,我觉得老教师在这里所起的作用是非常大的。我自己在这方面,就努力做到助人为乐,甘当人梯。对我们学校的青年物理教师来讲,我是采用了师徒结对,同步帮教等方法,做到教案流通,资源共享,毫无保留地把自己的教学思想、教学经验传授给他们,使他们能踏着自己的肩膀,一开始就有一个高起点,然后去攀登更高的高峰。通过这几年的努力,这些青年教师成长也很快,一个优秀的青年物理教师的群体在我们学校已经基本上崛起了。他们去参加全国和省级教学比武,获奖的就有6人次之多,应该说这个比例还是很高的。金华市教坛新秀评了五届了,我们学校青年教师每届都能够评上教坛新透,其中有三人还被评为浙江省的教坛新秀。最近我们一位青年教师已被省里初审通过,即将成为年轻的物理特级教师。去年整个物理教研组还被评为金华市的劳模集体。看到他们的成长,我心里的那份高兴劲是非常强烈的。对待外校的青年教师我也能做到一视同仁,也是倾其所有全力地帮助他们,我自己担任省物理教学研究会的副会长,又被浙师大聘为兼职教授,我觉得无论为浙江省,为我们金华青年教师的成长,我都应做到义不容辞。所以这短短的几年来,我承担的各种学术讲座、观摩课可以说是上百次了,听课的老师也都是成千上万了,跑的足迹基本上是全省各地,反正有求必应。我在培养青年教师的工作中,的确是付出了辛劳,但我觉得我付出的是一份,得到的回报却是有十份。为什么这么说,因为我看到,通过这件很有意义的工作,自己那点滴的教学经验,在青年教师的实践当中不断地升华、增值,我原来只有一点,通过他们的折射,就变成为十点、百点;我自己原本非常有限的教学生命,在青年教师的身上,得以连绵不断地延续。所有这些,在我看来,正是一种高品位的乐趣。“助人为乐,乃为至乐”,我的确体会到这一点。

       当然,我在培养青年教师这方面的工作并不能说做得十全十美,我还做得很不够,还有欠缺。为什么这么说呢?比方说,我们学校的青年老师到外面去参加教学比赛,或者说开一堂什么公开课,最后获得评价都很高,还得到什么什么奖,但总会听到这样的评论,说是他们上课“都很象是吴老师”。有的当着我的面,说你们这些老师真的像你,连说话都像。听到这个话,我的心情非常复杂,至少是喜忧参半吧。我喜的是什么呢?这些青年老师从教毕竟只有短短的几年,有的也不过十几年,但是他们的教学水平,得到的评价和反应,已经达到我几十年才达到的水平,我为他们的迅速进步而感到喜悦。那我忧的是什么呢?我的忧就是感到自己的这一套教学经验、教学模式,局限了他们教学个性的成长和发挥,已经看到这个负面的作用了。平常我们物理组的青年老师,有时候常常会在我们面前半开玩笑地说,吴老师,你在这里,我们是大树底下好乘凉啊。每听到这话,我都忍不住会拉下脸来,很严肃地同他们讲,这个话可不对啊。大树下面好乘凉,这仅仅是一个方面,大树还会遮阳,你想到过没有?大树下面的麦子都长不大!我记得语文教育大师张志公先生曾经说过这样意思的话,他说,一个优秀的语文老师,学生的作文都会像他; 一个优异的语文教师,学生的作文不会像他。这个话是什么意思呢?就是前者是以自己的面孔去塑造学生,那么后者呢?却是让学生能够超越自我。很明显,后者的水平比前者要高。对照自己,我仅仅是把自己的教学模式和教学经验传给了我们的青年老师,即便他们学得惟妙惟肖,最多也只是够到前一种老师的水平,这是很不够的。齐白石老师也曾经说过,学我者生,似我者死。看来要培养青年教师,靠那个“克隆”技术,一个吴老师“克隆”出十个吴老师,这是断然不行的。必须要发挥杂交优势,这样才能一代比一代更加好,真正做到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人们常常说,一百个演员,就会有一百个哈姆雷特;同样的道理,一百个教师也应该有一百种教学风格。看来,这个任务是任重道远的,我今后还将与青年教师一道,把这个工作进一步地做好。总而言之,我们教师职业,除了有三个苦,我们还有更多的乐,我们如果能够以这种“三乐”精神,去对待那种“三苦”现象,我们老师才能够真正地舒展眉头,每天都以灿烂的心境去从事自己的工作,感到的是苦中有乐,甚至其乐无穷。这是我谈的第一方面的体会,也是第一个关系。

       下面谈一下第二个关系,就是要正确处理教与学的矛盾,做到刻意求索。回顾自己参加工作这么多年,我觉得接触时间最长的是教学,思考得最多的也是教学,现在感到问题最大的我觉得还是“教”与“学”这两个字。教与学,是放在我们老师面前的一对永恒的矛盾,一篇永远也做不完的文章。究竟应该怎么样来正确处理这两者的关系呢,下面我谈一点粗浅的体会。为了便于谈,我把它分成为“三教三学”,从三个侧面来展开。一个叫做“施教为学”,这个主要就是要端正我们的教学思想。第二呢,是为教而学,这个就是要提高我们老师自身的素质。第三呢,是边教边学,就是要不断地提高自己的教学水平。

       第一个,首先是施教为学。随着社会的发展,对我们教学的要求越来越高,我们大家都有同感,现在上课是越来越难。不说文革前,就说文革后的二十年吧。在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那个时候,我们老师上课如果能够落实双基,那么这堂课就会受到充分肯定,说是堂好课。到八十年代中期,不行了,你光落实双基还不够,还必须要达到培养智能的层次,大家才说你这堂课上得好。到了九十年代,又不行了,我们一堂好课,就是以能不能提高学生的素质作为标准了。所以从“双基教学”到“智能教学”发展到现在的“素质教学”,短短的这么二十来年的时间,我们这个教学理念是迈进了几大步。所以在这种情况之下,我们老师很可能是行动落后于理念,从而造成我们许多教学行为的失当和错误。比方说,我们要实施素质教育,就必须在学科的课堂教学中真正落到实处。但是这个问题解决了没有呢?喊了多少年,还没有解决。其中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我们学科老师往往都是自扫门前雪,各唱各的调。比如说,我是个物理老师,我到讲台上一站,我的脑子里实际上就有一种潜意识,就是要通过我的课,要使得班级五十位同学能够培养成为物理工作者或物理方面的专家。等下子,化学老师来了,他也想通过他的课,把这五十位同学培养成化学家什么什么的。数学老师来了,又是要五十位数学家。所以每门课的老师都是过多的从自己这门学科的视角来实施自己的教学行为,那么,最后又叠加到学生身上去,他是什么“家”呢?什么都不是,四不象。所以说,现在制约素质教育在课堂里面落实的一个重要的问题,是我们的学科本位太强烈了,我们应该把学科本位转到学生的发展本位上,这样才有希望。比方说,我作为一个物理老师,我必须经常地扪心自问:我为什么要教物理?或者也可以反过来问:如果我不教物理,学生不学物理,将会对他们今后的发展带来那些缺憾?化学老师来了,也要想一想:如果不学化学,那将会对他们今后的发展带来怎样的缺憾?各科老师,大家都这么认真地想一想,那么这些缺憾所在,正是我们这个学科教学的价值所在。那么到底会有什么缺憾呢?一种显而易见的回答是,学生将因此失去许多重要的科学知识。这个话没错,但是不准确,更不全面,因此除此之外,学生还将要失去许多科学方法和科学精神的培养熏陶,从而最终影响到他们科学素质的提高。

       因此,每个学科都必须离开自己狭隘的学科本位,把我们的目光都要聚焦到提高学生的素质上来,对我们理科科学教育来讲,那就是要聚焦到提高学生的科学素质这个焦点上来,要把我们每个学科的分力构成一个方向一致的合力。当然我在这儿也稍微讲一下,这科学素质是一个相当笼统的概念,我们学科老师到底怎么去把握它呢?教育理论家希望把它搞得很精细,那是他们理论家的分类学。对我们的教师而言,要便于操作,要提纲挈领,所以我是把科学素养看作为一种金字塔的结构。它由三个层次组成,塔底就是科学知识,这是基础;第二层,塔身是科学方法,当然包括科学能力等等,它是构成科学素质的主体;第三层,塔尖呢,那就是科学精神以及科学态度等,它是整个科学素质的核心。我们长期以来的传统教育,只把教学目标定位在科学知识这个层面上,实际上这个是远远不够的。过去,我们总是这样想,我作为一个物理老师,我把肚子里的所有物理知识都掏出来了,教给你们了,我总算是大公无私了,总算是对得起你们一辈子了吧?其实,不要说对不起他们一辈子,甚至也对不起他们的一阵子。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我们今天给学生学了那么多的科学知识,有许多东西还一再强调,是非常重要的,但是在学生的今后,这些东西所占的比重是越来越少,有许多东西可能一辈子都用不到。这个话我过去也不太相信,后来看了几个材料,我信了。最近又看到一份材料,是说北京一位化学老师教了几个班的化学,高考平均分是94分,应该说是相当不错的。他这些学生考到大学里去,过了两年之后开同学会。这会老师很有心机,

       他把当年的高考试卷重新复印,然后在同学会上搞这么一个节目,重温当年高考情景,大家来做这份高考化学试卷,定时定量。结果一做,拿来批改,最后分数平均是多少?16.4分!并且这16.4分中的绝大多数得分都还是同化学思维方法等有关的题目,那些记记背背的东西几乎都没有得分。这位教师感慨万分,我看到这个材料也是大吃一惊。由此再联想到我们物理。物理里面也有许多重要的知识,比如我们在座的中学老师,不管你教文科、教理科,大家都该学过牛顿运动定律,都学过F=ma吧!这是个多重要的知识,高考也经常考,我们物理老师在这个定律上面曾注入了极大的精力,花费了很多时间。那么这个牛顿第二定律,到底在学生毕业以后有多大的用处呢?南京师大的教授曾经就此问题进行了调查。他们去问建筑工程师,问他们F=ma在工作当中用得到用不到,他们说这个我们从来不用的,我们更多的用的是一些经验公式。后来,又去问电机工程师,他们说,我们也不用,我们更多用的是图线、图表。问了许多人,最后问出租车司机,因为这个出租车是经常要改变运动状态的,牛顿第二定律研究的就是这么回事。但他们也说,我们从来不用,哪有要刹车了,先算一下才采取措施的,来不及了。所以看起来,有许多知识学生今后的确是很少能直接用到的。仍旧拿所教的物理知识来讲,用得最多的有没有呢?后来我拼命找,总算找到了有一种人用得最多,就是我的学生里面,有几位毕业以后考到师范院校里去了,读的又是物理系,毕业以后又分到中学里面教物理,他们是100%用到了。除此之外,真正用到是很少很少的。所以,我们平常把某一个知识点看得非常重,好像这个东西不落实好,学生的这一辈子是要受影响的,我都对不住他们的,这其实是自作多情,是我们老师的一种心里错觉。我刚才这么讲,并不是要否认科学知识的价值,不是这么回事,相反地,恰恰是要强调科学知识的真正价值所在。为什么我们上课要化两三节课来讲牛顿第二定律这个东西,目的在哪里?我想就是要使同学通过这个知识的学习,使他从中能够去领会并掌握牛顿第二定律所用的思想、方法,从而有助于他们今后去解决大量与牛顿第二定律无关的问题。

       所以我说,我们对教学的功能和价值的理解不要太局限,有许多情况之下,功夫都在外面的。因此,如果把物理教学就等同于物理知识的教学,这个等式显然是不成立的。我认为不成立,还应该把它进一步扩展到科学方法的层面上去。那么可不可以说,物理教学就等于科学知识再加上科学方法的教育呢?这样还不行?因为还有更重要的科学精神的教育。科学精神是非常重要的,尤其是我们当今世界,科技迅猛发展,新颖事物层出不穷,一个人如果没有科学精神的引导,缺乏一种科学的思维方式,就很容易走失方向。甚至成为伪科学的俘虏。现在许多新东西的出现,人们一时还无法解释,很难理解,在这个时候,伪科学、迷信就会乘虚而入。比方说,物质有正物质,现在科学家又提出反物质,搞迷信的人就说,物质都有正反,那么当然也有阳间和阴间,他就找到理论根据了。再比方说,人类基因组的工作框架图已经绘就,我们一个人到底能活多久,会不会生癌症,什么时候能有个什么病,在那个基因上面都有的,那么宿命论者就讲,人的寿命是由天定的嘛。尤其是前些年,许多人被“法轮功”搅的那个样,我们都感到不可理解,其实有深刻的根源。李洪志这么一个初中毕业水平的人,竟能够一下蒙骗全国二百多万人,这到底是为什么,值得我们深思。我想起法国的思想家伏尔泰的一句话,他说,“迷信就是骗子遇到傻子的结果。”李洪志是一个十足的骗子,那么二百多万人是不是个个都是无知无识的傻子呢?不是啊,里面有一大批知识分子,并且有许多都是高级知识分子,有教授,也有专家。看起来是不可思议的,其实这里面正好说明了一个道理,就是这些专家教授他们也只是在自己一个小范围里面,他的见识是高明的,那么在更大范围里面呢,还是个未知世界。所以,这些科学家如缺乏一种理性的精神,不能够把他掌握的专业知识,提升到科学境界、哲学层次上去的话,那就很可能是“伟大的科学家,渺小的哲学家”,所以难免要受骗上当。刚才我的一番话,意思就是要表达这么一种观点,我们每一位任课老师,如果要对我们学生的一辈子负责,就要从我们的学科教学入手,不仅要使学生增长学科知识,培养科学方法,更要提高他们的科学精神。我们的学科教学也应该有一定的文化底蕴。具体到每一堂课,我们应该努力构建起三维的目标体系,一个是教学性目标,这个我们大家都注意了,就是通过我这堂课使学生到底能学到一些具体的什么知识。第二个是教育性目标,一字之差,意义不同。通过你这堂课,你要潜移默化向学生渗透什么东西。第三个是发展性目标,就是说如果学生把这堂课所学的一些具体基本知识都忘掉的时候,在他身上还能剩下些什么东西。那些东西,实际上对学生的发展都是终身受益的。

       刚才我讲的“施教为学”里面除了思想观念要明确之外,我觉得还必须要落实一条重要的教学原则,什么教学原则呢?还是一句老话,学为主体,教为主导。但是这句老话做起来却是非常难。记得当年陶行知先生在武汉大学,曾经做过一场别开生面的讲演。他登上讲台拿出一个随身带的皮包,人家以为他拿讲演稿,结果里面掏出来的是一只大公鸡。把它放在讲台上,撒一把米,然后陶先生按下鸡头,叫它吃米,鸡不肯吃。陶先生又把鸡嘴扳开,把米塞进去,鸡又把米吐出来,拼命挣扎不肯吃。后来陶先生就把鸡放在那儿,米也放在那儿,他自己后退几步,静静地看着,静观其变,这鸡倒自己吃米了。经过这么一个开场白之后,陶先生开始讲演了。他讲什么东西我们大家都应知道下文了,都清楚。但我不清楚的问题是:象喂鸡这样浅显的道理,这么明显的事情,为什么我自己做起来那么难呢?到今天都没做好。我反思自己这么多年,在学为主体,教为主导这方面到底做得怎么样。最早我是“抱”着学生走,什么叫抱,不言而喻;后来聪明一点了,“扶”着学生走;再过了几年,我又进步一点了,“领”着学生走;这几年来,我更高明点了,是“指”着学生走。我在后面指指点点,那儿有个缺口,那儿有个上坡,那儿应该拐弯,我通过一系列精心设计的问题,把学生的认知路线用一个最佳的方案给他设置好,学生只要能够把这些问题思考解决了,那么一步一步地你也就到达胜利的彼岸,我把这种教学方法叫做“指”。但我清醒地看到这种教学方法,同“学为主体”还不是很吻合的。为什么呢,因为我这个指挥捧指到那儿,他就走到哪儿,学生的这些思考,都还是受老师控制的。要完全体现“学为主体”的话,那应该是怎么样呢?我认为还是一个字,那就是“放”。就是告诉学生目标在那儿,一个目标,再加两样工具,一是地图,二是指南针,凭这两样东西,学生他自己就能到达目的地。如果能够有这么一种教学效果的话,那就是真正地“放”。我在这方面也在试,只是还没有做好,我觉得教学要真正把学生放在主体的话,必须要做到这种程度,我还要继续努力。

       为此,我对自己也是三令五申,具体说有三条。第一条,在心理上,我觉得要角色换位,也就是我们老师同学生的位置要换一下。这换一下位是很有好处的。相对学生来说,老师有两大优势,知识上我们有优势,“闻道在先”,心理上我们也有优势,“师道尊严”。其他不要说,我这讲台与学生的高度就不在同一个水平面上,我往上面一站,居高临下,就有一种气势。所以在传统的课堂里学生是一个弱势群体,他们处于这样的环境里面要发挥主体性是很困难的。所以我们一定要角色换位,要多想学生之所想,疑学生之所疑,难学生之所难,经常从教学对象的位置与角度,用学生的眼光来审视教学内容,组织教学活动。

       第二条呢,我们在思维上,要还原稚化。我们许多老师上课,滔滔不绝,可以说是行云流水,学生听得非常佩服,但是最后给了学生一点什么呢?学生却感到受益不多。原因是什么,因为你这个老师把自己思维过程过分地提纯了,过度地包装了,外面看起来是很漂亮的,学生对你非常佩服,但是学不到手。所以在这方面,我们许多有经验的老师,都会有意识地将自己的思维还原稚化。我这里讲一个例子。大科学家泰勒是美国的氢弹之父,他在芝加哥大学兼了课,杨振宁博士正好在那儿求学。这个泰勒非常忙,常常时间一到,临时夹了课本登上讲台就讲。因为没有备课,免不了经常要出差错,一出差错,就讲不下去,他就挂黑板了,非常尴尬。但泰勒教授好在非常谦虚,他也不怕难为情,在这种情况下,他就同杨振宁这批学生讲,看看老师遇到麻烦了,我到底在什么地方搞错了,大家来出主意,想办法。凡是学生都有个心理特点,最希望看老师出洋相,老师洋相出得越大,他们越起劲。所以这个时候学生是充分地发动,七嘴八舌,讨论得非常热烈,很快正确的思路出来了,泰勒又讲下去了。但讲着讲着又错了,又得大家来讨论更正,所以一堂课常常就是这样过去的。出人意料的是,这种“糟糕透顶”的课竟大受学生欢迎。杨振宁回忆说,这样的教学使他们终身难忘,受益匪浅。为什么呢?他说,首先这使我们知道,世界上一流的科学家,也要犯错误,这个科学迷信就把它打掉了;并且还知道他是怎么犯错误的,犯错误之后又是怎么一步步从泥坑里爬出来的,这个全过程都历历在目,所以对他们的感受特别深。你看,他一点都没有包装,也没有备课,但是对学生的帮助确实很大。我这么说,并不是说今后大家都不要备课,大家都去挂黑板,对我们中小学生来,那真的是要误人子弟的。那么我们从这里面能学到的精髓是什么呢?那就是我们老师的思维一定要暴露开放。正面的反面的,一定要暴露开放,我们老师的思维脉搏一定要同学生同步,不要高高在上,隔靴搔痒,那是没有教学效果的。

       第三条,我经常提醒自己,在时空上一定要留有余地。我们学生的主体地位,如果离开了一定的时空条件,那就是一句空话,我们必须给他充分预留,不能一堂课都是老师满堂灌。现在的情况不仅是满堂灌,还感到时间不够,经常拖堂。我想我们世界上有那么多的话,靠你一张嘴巴,是永远讲不完的。讲完是不正常的,讲不完才是正常的。所以,你完全没有必要拖,一个问题讲到这儿,就可以打住,请同学们自己再去想一想,不要老是赖在讲台上。我们不要去追求什么面面俱到,讲深讲透,这个既没有必要,也不可能。我们评价一堂课成功与否的标准,也不能仅仅以这堂课学生懂不懂来确定好坏。这堂课学生如果什么都不懂,当然是不好的课;如果这堂课学生什么都很懂,是不是就是成功的课呢?我想也不见得,可能也是一堂失败的课。过去,我就经常上这样的课。每堂课都讲得事无巨细,不管是好的同学,差的同学,每个同学都很懂,认为唯有如此,才显得我们老师的这份责任心,才能够显得我们公平地对待每个学生。其实,这是操错了心。你一堂课,学生个个都感到很懂,你把学生讲得一点问题都没有了,求知的欲望、思考的空间都不存在了,这并非好事。上课前学生一个个像问号,这是自然的状态,千万不要上课后,一个个都成了句号了,而是产生出更多的新问号。所以教学的真谛应该是能够激发学生主动地去探索问题,要给学生留下充分的余地,不要把所有东西,我们都给他讲圆了,讲满了,什么都来个大团圆,只有害处。以上说的是教与学关系里面的第一句话“施教为学”。

        第二是“为教而学”。大家都知道,实施素质教育的关键是要提高我们教师自身的素质。现在对教师的要求是越来越高了,做一个物理教师,单就业务素质来说,就要求有三个“术”。一个是“学术”,就是要有扎实的专业知识和理论功底;第二个是“艺术”,要有较高的教学水平;第三个还应该强调“技术”,要有较强的动手实验能力。拿这三条标准来对照,我感到差距很大,为什么这么说呢?我在学历上是先天不足,专科毕业,所以功底浅薄。我在专业上又是半路出家,文革前教数学,文革后教物理,很可能一样都教不好。所以我感到学习对我十分重要。我经常告勉自己,要做一个称职的先生,首先必须要做一个勤勉的学生。

       我教了三十几年的书,实际上,也学了三十几年。比方说,在刚恢复高考的时候,那个时候学校要我教复习班,教高三,没有资料,那怎么办,我就广泛地收集,筛选整理,做资料卡片,一年下来,做了四千多张,满满的三箱。这个工作做起来当然很辛苦,但为自己的业务水平奠了底。再说动手能力,我的动手能力还是在文革期间锻炼起来的。那时我在农村学校任教,每到农忙季节,我就背个工具箱,骑了自行车,挨村挨户去为农民修电动机、水泵和电缆线。我的原始思想是多学习些技术。有一次,我们义乌人武部进行战备训练,要对空射击,但没有无线电遥控靶机,人武部后来找到我,他说这能不能做。我知道这个无线电遥控的航模靶机技术含量是非常高的,里面有许多的物理教师应该掌握的知识和技能,我通过做这个项目,在这方面一定能够提高一个层次,于是我就很爽快的接下来了。我用了一个多月的时间,没日没夜地干,终于把这个多通道的遥控飞机送上蓝天,飞起来了,我自己也从中学到许多东西。这些都是过去的事情了,那么现在的情况呢?我感到学习一点东西也不轻松,压力反而越来越大。比如说,现在已经进入信息时代了,知识爆炸的现实使得我们每个人都会面临着知识危机,并且有许多还是功能性的危机,结构性的危机。记得比尔·盖茨说过这么一句话,他说,微软公司离破产永远只有18个月,并非危言耸听。18个月指的是摩尔定理,CPU的质量性能每18个月就要翻一番,我们这个公司如要跟不上去,那就要面临破产。我们也可以问一下,作为教育工作者,我们的知识离破产到底有多远呢?我想这个破产期是非常短的,因为现在知识的半衰期已经短到三五年左右了,所以不学习不行。

        近年来教育部领导提出来,我们要实施素质教育,要抢占两个制高点,一个是教育思想的现代化,还有一个是教育技术的现代化。这些年,我也就把学习的重点转到这两个方面来。当然现在的学习,比起过去来讲,要难得多,要求也更高了,比如说,现代教育技术对我来讲,是个很大的拦路虎,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我不懂英语,是个“英盲”,计算机不懂,又是个机盲。一开始真的还是顾虑重重的,再想到自己年纪也大了,还是让青年老师去学吧。后来我想这是回避不了的,因为现代教学技术的兴起,必将对我们新世纪的教育产生深远的影响。钱学森同志早就指出,二十一世纪的教育就等于人脑+电脑+网络,是这么一种模式,所以不学就要被淘汰。你今天如果不生活在明天,明天就将会生活在过去。更何况我们是教师,我们早学会一天,就能够使我们的学生早一天受到现代化的熏陶,千万不能因为自己的落伍影响到我们青年一代。通过这么一番思考,我就克服了畏难情绪。我不懂计算机,但是我懂教学,凭着我对教学的理解和经验,在计算机辅助教育方面,应该可以起到我的作用。于是我还是敢于实践,能够积极地参与。96年我们学校要开辅助教学的公开课,先要有个人带头,我说我来吧,我就开了。金华市的物理年会要上多媒体课,我也自告奋勇去上第一节课。同样,97年浙江省物理教育年会,我也第一次运用CAI课件上了一堂公开课,得到了大家的认同与好评。我这么做,倒不是想出风头。我有一个想法,人家年轻教师今天不做,以后有机会,而我却是末班车,不做以后要终身遗憾的,所以我有个紧迫感。第二个呢,也有点责任感。特别是想为青年教师带个头,正面的头带不上,反面教育也可以起到一点:你看,人家年纪大的老师都那么专心在搞了,我们年轻老师应该更有条件,可以搞得更好。所以我就凭着这么一种想法,积极学习这方面东西。我同有关的电脑老师合作,一边学习理论,一边精心设计,开发了一批课件,在全国及省里都得了三、四个奖,也受到同行和各级领导的好评,我想这个也是应该的。这是说“为教而学”。 第三,是“边教边学”。教学,我觉得是有不同境界的。我们常常说这么三句话:教学有法,教无定法,贵在得法。第一句“教学有法”,就是说我们如果是遵循规律,教学是合乎章法,那么教学就达到了规范化,这是第一种境界——规范性。那么“教无定法”呢?就是说能够针对不同的情况,能够区别对待,灵活施教,那就到了第二种境界,具有了针对性。“贵在得法”呢,那就是高效轻负,自成风格,这个教学就体现了创造性。所以说,这三句话,实际上就是教学的三种境界。有的老师的教学境界过了几年就提升得很快,而有的老师许多年过去了,听听课还是老样子。这是为什么呢?我想这同他们的教学行为是直接相关的。说到教师的教学行为,如果粗略地分,有两种类型。一类可以叫操作性的教学行为,这种教学行为,它的目标定位就是要完成既定的教学任务。他们是完全按照教材的要求,按部就班地去做,关心的只是教学的最后结果,这虽说也是负责的一种教学行为,但是不够。另外一类,是反思型的教学行为,它的目标定位,就是追求更好地完成教学任务。所以他们能不断地探究教学当中的新问题,不仅关心问题的结果,更关心教学的过程。很明显,操作性的教学行为,很可能只出一些工匠型的教师,只有反思型的教学,才能够培养出学者型的教师。所以我们应该坚持边教边学,真正做到教、学、研三者同步,这样,才能够不断提高自己的教学境界。

        当然,这些道理大家都懂,问题在那里呢,就是说我们要把自己的教学行为进行修正的话,许多情况都是牵一发而动全身,我们会遇到一个巨大的压力,什么压力呢?就是升学率。无论是高中还是初中,都面临着这个升学率的压力,这个问题是回避不了的,必须要面对现实。我们学校既要迈开素质教育的步子,这是关系到我们办学的方向问题,又要挑起升学率的担子,这是关系到学校的生存问题,两者都不好偏废,确实不容易。我们有许多老师想搞素质教育,真心实意地要把它转轨,但又忧心忡忡,升学率掉下来怎么办,又不敢动了。家长的反映更加强烈,我们同家长座谈,他们甚至直言不讳地说:小学搞愉快教育,我们双手赞成,初中生搞素质教育我们也支持,你们搞的话,一定要搞应试教育。其他不要说,先把我们的子女送上大学,以后什么话都好说,都好商量,这就是家长的心态。似乎,我们一边要实施素质教育,一边是提高升学率,看起来是个两难的问题,要这个就要放弃那一个,要那一个又要牺牲这一个。所以我在想,这个两难的问题,能不能通过我们的努力和处理,最终获得一个双赢的结果呢?这些年来,我们在这方面认真地进行了思考与探索,并且也摸到了一些门路,有了一定的思路。恢复高考已经20多年了,提高升学率的方法五花八门,但是归纳起来不外乎是两条路,一条是强化结果,另一条是优化过程。所谓强化结果是什么呢?那就是搞题海战术,搞大运动量训练,这个我们都是有经验的。比方说,高考试卷后面都有几道把关题,那是需要达到“智能型”水平的人,才能把它做出来的。我们在复习的时候怎么办呢,就是把它分解,把它降格,把这些题目降格为“技能型”水平的问题,不但好的同学能够拿到分数,中等的同学也能够把它们做出来。而高考当中的中档题,一般要达到技能型水平才能解决,但是为了使最差的同学也能够得手,我们又通过大运动量训练,又把它降下来,降成为“本能性”水平的题目,靠条件反射就能够把这些分数拿到手。这样层层降格、反复操练的结果,高考分数就高了,升学率就上去了。但是我想,用这种方法拿到一个比较高的升学率,学生的代价太大了,牺牲的东西太多了,影响了他们全面素质的提高,尤其是妨碍了他们的个性和创造精神的培养。所以这些年来,我们探索另外一条路,也就是优化过程。所谓优化过程的思路,就不是把高考升学率作为一个刻意追求的目标,而是把它当作是优化过程中的一种必然的结果。根据这几年的体会,我们感到学生素质明显好了,负担轻了,而升学率也始终稳定在较高的台阶上。我们这些年在教学当中坚持边教边学边改,尝到了一些甜头,我们这方面的经验总结提炼,申报了课题,也获了奖。1999年底,我到广州参加“物理教学2000”学术研讨会,并应邀在大会上作了专题发言,我们的尝试和经验受到了包括北大、清华等著名高校专家教授在内的与会代表一致好评,说你们的路子走得对,我们大学理科的教学也应该这么做。

       最后一个方面,我谈谈第三条,就是正确处理新与旧的矛盾,做到常教常新。

       回顾自己几十年来的历程,实际上都是在不断地否定自我,是在守旧与创新这一对矛盾的推动下,逐步成长起来、成熟起来的。具体地说,这几十年来,可以归结为这么几个阶段。头一两年,自己初为人师,又是年少气盛,不知深浅,一切都感觉很顺,这是第一个阶段,叫“朦胧期”。过了三、四年,逐渐碰到了一些问题,开始觉得这个教学并不简单,这说明自己已经有点清醒过来了,不再那么朦里朦东了,处于一种“觉醒期”。到了八、九年,问题越来越多了,感到教书越来越难,我觉得这个是好事,说明自己开始迈入“发展期”了。到了十五、六年的时候,感到对各类问题逐渐心中有数,并有了相应的对策,进入了一个“成熟期”。到了二十来年的时候,自己对教学有了较深的理解,并且形成了一定的教学个性和风格。这个时候,要另外换一种思路,另外搞一种模式,常常感到非常困难,要化很大的努力,才能够跳出自己原有的定势,说明我已经是处在了“高原期”。一个老师处于高原期之后,接下去的发展,可能就有两条路。一条路可以“吃老本”,“高原”嘛,尽管没有很大的起伏,可毕竟水平是高的,你凭着这个高水平吃点老本,挨到退休是没问题的,但这样就意味着步入了“停滞期”。相反地,如果你还不满意这个水平,还有愿望想要百尺竿头更进一步的话,那么你就要开创一个“突破期”,当然,这要付出更大的代价,更多的精力。在主观上,我是在尽力走后一种路。

       刚才我回顾了自己经历的几个阶段。当然,我这个成长过程,是拖得太长了。我们的年轻老师,最好能够在更短的时间里面,就把这个过程完成。我还有个想法,就是我们老师自我价值的实现,大致有两种不同的层次,一种是自我表现,另外一种是自我完善,这两者是不同的。自我表现是什么呢?那就是老师自己才能的一种显示。比方说,教学成绩取得了优胜,或者评到了什么奖项,取得了什么荣誉等等。这种价值的实现还不是最高的,更高的应该是自我完善。自我完善就没有功利色彩了,那就是要不断地追求,不断地焕发自己的聪明才智。我觉得自己现在也取得了一些教学成绩,但多半是停留在第一层次,还没有达到第二个层次,所以这方面还应该努力。当然,每个人的努力都是不可能达到那个理想的教学境界的,理想的教学境界,好比是平行于X轴的一条直线,而我们个人努力的轨迹,只能够是一条渐近线,永远不能到达它,但我坚信,我能够无限地逼近它。

        记得我刚走上讲台不久,就听说这么一件事,事情虽然很小,但对我来说是刻骨铭心的,几十年当中,它一直在敲打着我。什么事情呢?有次我看报纸,看到一位模范老师的事迹。其中说到,有一次他开了一节非常成功的观摩课,获得了满堂喝彩。许多青年老师课后都纷纷去向他请教,并问:你这堂课上得那么好,你的教案一定是化了不少时间写的吧!这位老教师拿出象香烟纸大小的一张纸说,这就是我的教案,我写这个教案用了十五分钟时间。只用了十五分钟时间?大家感到不可思议。这个老教师又很认真地补上一句:我备这节课倒是用了整整三十年。就这么简单的一个事例,但对我影响很大。因为我听说“十年磨一剑”,这个功夫已经很深了,那么,他是三十年备一课,这种精神,这种风格,难道不应该值得我很好学习吗?所以在我以后的教学工作中,虽然与这位老师从未谋过面,但他好像是一面镜子,永远地耸立在我的面前。如今,我也到了三十年、甚至三十几年备一课的时候了,我告诫自己,我也得像当年这位老教师那样,要认真地备课,所以我从来都不敢把老教案拿来看一下就去上课的。我有一个想法,如果一个教师,只会延用他的老教案来上课,这说明他对教学艺术的追求已经止步了。你尽管教了三十几年,也只是三十几遍的机械重复,你算一个什么呢?最多是一个熟练的教书匠,不可能成为一个真正优秀的教师。所以,我觉得对教学,我们应该树立一种精品意识。清代画家郑板桥,他的竹画得特别好,他有一句诗,“四十年来画竹枝,画到生时是熟时。”我觉得这不但是他画画的体会,许多事情都是如此。把它迁移到我们教学上来,我是否也可以说:“四十年来教学子,课到生时是熟时”。我觉得我们老教师备课和青年教师备课是不一样的,青年老师备课,你是要把课从生备到熟,这是你应该做的工作;我们老教师备课,应该要倒过来备,从熟备到生,不断地备出新意来,这样才能够常教常新。所以,我经常在提醒自己,包括在受到表扬的时候,我也从反面去吸取教益。

      1990年华东六省一市开物理年会,每个省要推一名老师去上观摩课,浙江省派我去,那堂课上下来了,最后评课时,大会主持人给我个评价是“滴水不漏”。当时,大家都说这个评价很高,我听听也觉得不虚此行,完成任务了。但是后来,特别是这些年来,我再重新调出当年那个录像看看,越看问题越多,越想对“滴水不漏”这四个字的贬义成分感到越强烈。现在,如果我上了一堂课,哪位老师来听了,他给我评价说,吴老师你这堂课真是上得滴水不漏啊!那我几乎就认为他是对我的全盘否定,我这堂课是彻底失败了。因为我认为,一个老师如果上课都是“滴水不漏”的话,那么学生还能有多大的“插针之地”呢?都让你老师事无巨细地包揽了,每个角落都严严实实地控制起来了,学生的主体作用还怎么样能够发挥呢?这样想想,教书也真是太难了,过去是拼命要做到“滴水不漏”,规范化,拼命考虑很细致,现在呢?“滴水不漏”又该反过来了。我想,这也不奇怪,事物本身规律就是否定之否定,就是这么发展的,所以我们老师只要你在不断追求,你就要不断地自我否定。老教师的生理年龄大了,许多东西都老化了,但是在教学方面,我们永远要抗拒老化。一个教师如果老化的话,可不是好事,不比人家中医,老中医多吃香啊!但是,如果叫学生来选班主任,他们保准是选青年教师,不喜欢你这个老头子去做他们的班主任。所以作为一个老教师,不是说越老越香,说不定到那一天,你会成为学生不受欢迎的人,会把你轰下台。我有时候想,教了一辈书最后被学生轰下讲台,那这个结局也是太悲哀的了。所以说一个教师越到后来越是要抗拒老化。老化,是由不得你的,学生反映说有的问题讲得太细了,讲课的节奏太慢了,我就马上引起警觉,是不是我的思维有些老化了?于是就立即调整教学节奏,甚至语速什么的,都是要保持学生欢迎的那个频度。又如有一次课代表向我反映,说有的学生对你有一种“仰视”感觉。学生仰视我,说明什么问题呢?说明同学对你的感觉,是可敬但不可亲。我就意识到,这是不是我心理老化的缘故,有代沟呢?于是我就同学生经常密切接触,加强心灵沟通。同样道理,对我们拥有的知识也要抗拒老化,要不断吐故纳新。在这些问题上,我给自己立下的信条是十六个字:没有最好,只有更好;不断追求,超越自我。 在快结束我的讲话时,我的脑海里浮现出三句话。这三句话是上海市市长徐匡迪院士在一次有关教育的报告当中讲的。他说,教育是一项事业,事业的意义在于奉献;教育是一门科学,科学的价值在于求真;教育是一种艺术,艺术的生命在于创新。我觉得这三句话讲得非常透彻,很有哲理,它既点出了我们教育的真谛,又给出了教育的标准。如果以这三句话作对照,我感到自己做得很不够,还需要不断地努力。我看到今天在场的,包括在分会场里我看不到的老师们,我估计青年教师占了大多数。我作为一个老教师,对青年教师既有无限的希望,也充满着无限的羡慕。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联想到自己当年开始教书的时候,没有赶上你们今天这个好时光。那个时候刚从学校毕业,头上就长出了一条辫子,叫做“资产阶级知识分子”,只能夹着尾巴教书;到了“文革”时期,头上又扣了一顶帽子,叫做“臭老九”,根本就没办法教书;直到拨乱反正,我们老师才可以抬起头来教书;最后到了改革开放,我们才能够真正地甩开膀子教书。我感到,现在这段时间不但是我,也是我们建国以来干教育的最好时机,是真正意义上的教育的春天。尽管这个春天对我们老教师来讲,是来得太迟了,是迟到的春天,但我毕竟还是赶上了。有人说,你这是“夕阳无限好,可惜近黄昏”。我觉得这样想太悲观,是不是应该换成更积极一点的,我给自己自勉说,“春光无限好,踏遍青山人未老”。我今天能幸逢盛世,这应该说是我的福分,我愿意在今后的日子里,为自己所钟情的教育事业,继续奉献绵薄之力!我的讲话就到这儿,谢谢大家!

(本文系2000年9月“金华市师德报告会”讲话记录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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